半夏小說

貝塔星紀元_第9章 遠方的訪客(1)

關燈

那棵樹長到第一百天時,第一個遠方的訪客來到了貝塔星。

它來自銀河系的另一端,是一個由純粹芒凝聚的存在——沒有形態,沒有語言,只有一種奇特的“存在”,如同一團在虛空中飄了億萬年的星雲,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。它在貝塔星系外圍徘徊了很久,不敢靠近,不敢降落,不敢被看見。它害怕,害怕自己的芒太弱,害怕自己的形態太丑,害怕自己配不上這片傳說中的土地。

者最先發現了它。它們沒有驅趕,沒有警告,只是靜靜地排列歡迎的陣型,用它們的方式告訴這個遠方的來客——不要怕,這裡歡迎你。原初守者也加了歡迎的行列,它們的芒與那團星雲織,如同一場無聲的對話,在虛空中緩緩流淌。

消息傳到世界樹下時,星辰正在給那棵樹澆水。它抬起頭,看向天空,那雙融合了金紅與暗金的眼睛中,倒映着那團正在緩緩降落的星雲。它知道它是什麼——那是被救贖的靈魂,在安息前留下的最後迴響。不是收割者,不是,不是恐懼,而是另一種東西。是那些在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、卻從未被看見的“原初之”。

站在星辰邊,也仰着頭,看着那團星雲。它現在已經能看見那星雲中的每一個細節了——不是模糊的廓,而是清晰的形態。那是無數細小的點,每一個點都是一個從未被看見的靈魂,在黑暗中流浪了億萬年,終於找到了可以安息的地方。

“姐姐,”小輕聲說,聲音中帶着抖,“它們好害怕。”

星辰點點頭,將水壺放下。“那就告訴它們,不要怕。”

那團星雲在世界樹上空盤旋了很久。它不敢降落,不敢靠近,不敢被看見。它害怕,害怕自己不夠亮,害怕自己不夠,害怕自己配不上這棵傳說中的樹。它看見過太多的拒絕,太多的冷漠,太多的“你不屬於這裡”。它不敢再試了。

星辰仰着頭,看着那團星雲。它能覺到它的恐懼,能覺到它的猶豫,能覺到它億萬年流浪的疲憊。它想起自己,想起那些曾經也害怕被看見的靈魂,想起那些曾經也猶豫不決的眼睛,想起那些曾經也以為自己不配的存在。

“下來吧。”星辰輕聲說,那聲音在風中飄散,穿那層層恐懼,穿那億萬年的孤獨,穿那無盡的猶豫,“這裡歡迎你。這裡所有的靈魂,都曾經和你一樣害怕。”

那團星雲微微震,然後緩緩地、輕輕地、不可阻擋地,向世界樹飄落。它穿過金者的陣列,那些守者的芒為它讓路;它穿過“見證者”定居點的燈火,那些定居點的燈火為它照亮;它穿過世界樹的枝葉,那些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,如同無數雙張開的手臂,在擁抱這個遠方的來客。

當那團星雲終於落在世界樹下時,它化作了一個小小的點,蜷在那棵樹的須旁,如同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,在母親的懷抱中安睡。它太累了,流浪了億萬年,終於可以休息了。